用体位、呼吸和声音让身心重新对话

如今，理性的崇拜几乎到了这样的地步：身体反而被归入了无意识的范畴。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该去运动了！”运动当然是好事，它让人重新开始与身体对话。但很多时候，身体被降格为奴隶，被当作一头只会奔跑的牲口，不断被要求付出。结果，身体几乎只能通过疾病的症状来发声，而我们则动用医学的全部武器，让这些症状闭嘴。我们并不是说不需要治疗，而是说，疾病的症状里藏着身体传递给我们的信息，也是一次重建身心和谐的机会。

通过练习指压和瑜伽等多种身体技法，我们可以肯定地说，人由三个层面构成：心智层面，包括心智的意识和无意识；身体层面，包括身体的意识和无意识；以及处于两者交界处的情感层面。三者共同构成心身统一体。我们不过是用现代术语，表达许多传统早已通过身体、灵魂和精神等概念传递给我们的东西——而科学很快就将这些概念贬为迷信和中世纪的信仰。没有人会否认科学的进步，但我们必须承认，它那种化约主义的倾向，也关上了许多研究的大门。

以恢复心身和谐为目标的身体练习很多。我们以瑜伽的三个面向为例。

体位瑜伽

瑜伽体位带有一种强制感，可能让人意外。至少可以说，它们初练时很少是舒适的，而恰恰因此，它们成了一种强大的揭示器：通过迫使能量沿不寻常的路径流动，让我们意识到阻碍其流通的紧张。这些紧张形成某种堤坝，隔开饱和区与亏空区，以保护后者免受大量能量的冲击——那会摧毁它们过于脆弱的结构。根据这种观点，体位可能有助于释放部分束缚身体的紧张，并让创伤记忆以图像或情绪的形式浮升到心智意识中。所谓创伤记忆，我们指的是那些因家庭、社会或当时环境的限制而未能表达的冲突，它们以郁结的形式储存在身体里，等待被化解。因此，这些紧张具有保险丝的作用，在教授瑜伽这类身体技法，或练习那些旨在松解身体紧张的按摩技法时，再谨慎也不为过。因为学生或来访者可能被情绪淹没，而严重动摇其身份结构。某些心身取向认为，身体才是心理稳定的保障。

身心二元的概念自古就有。它是许多二分法思想流派的源头，“浑身不自在”或“在自己的身体里感到局促”这类说法就很说明问题。当身体被未化解冲突的创伤记忆填满时，它就被感知为一座监狱，于是人便想逃离，由此催生了对“星光体出游”和其他离体练习的热衷。在某些心身解读中，如果身体或心理通过紧张来表达创伤，那是因为一切具身生命都通过一种紧张来表达自己，而这种紧张表达了最初的细胞分裂，也就是最初的冲突。重要的是要理解，冲突的作用在于界定一个结构的边界。在胚胎形成过程中，我们从无差别的世界进入第一个细胞，其细胞膜划出了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界限。冲突让一个尚未意识到自身轮廓的结构得以定义自己的身份。它对生命的延续和身份的确认是必要的，这让我们明白，身心二元——或身体意识与心智意识——是具身存在运作的必要条件。对于身份轮廓模糊的人来说，与环境发生冲突，是一种通过抵抗他人侵入来寻求自我确认的尝试。

当环境的约束强大到不允许冲突表达时，痛苦便可能走上其他路径。其中的机制仍有争议，现有数据还不足以得出结论。如果把视野放到日本这样的国家，那里的人从小就被训练去表达的不是自己的情绪，而是别人期待他们表达的情绪，那么像北野武这样的导演获得成功就很有意思：他那些面无表情、甚至近乎自闭的角色，面对痛苦只能以抑制来回应，也就是放弃创伤记忆，这等于放弃身体的一部分，否定深层的自我。

体位的作用是聚集意识，并界定其身体与心理的轮廓，这是在自我与世界之间划出边界的一种方式。一般来说，身体承载着天生的个性，而心智承载着由教育、家庭、社会、族群等环境约束后天塑造的个性。人完全可以意识到自己紧张的来源，但用语言说出来并不会让它们消失，而体位练习则旨在放松肌肉紧张，释放深藏在身体里的记忆。许多瑜伽体位——包括那些被统称为“藏地五式”的体位——会对脊柱进行伸展或扭转；某些瑜伽传统认为，它们具有唤醒我们自身受孕和胚胎期记忆的力量。

某些心身解读认为，身份越模糊，身体就越需要绷紧来补偿，而心智的肥大，作用是保护和掩盖身体身份的萎缩。在心身取向的理论解读中，当心智层面与身体层面出现深层失衡时，疾病的作用可能是维持心身统一体的凝聚，防止其因身份丧失而解体。

呼吸瑜伽

谈到身体时，人们往往想到身体的物质，很少想到身体的空间。这个概念可能显得抽象，但几个例子就能让我们轻易相信，身体要运作，就需要空间。以消化空间为例，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在嘴部有一个开口，在肛门有一个开口，两者之间是消化道。当你身处消化道内部时，你并不在身体内部，而是在身体外部。心脏空间、呼吸空间等也可以这样理解。

呼吸是瑜伽练习的拱顶石之一。它既受意志支配，也受自主神经系统调节，是一种枢纽功能，它的必要性尖锐地提出了生存问题，也因此奠定了存在意识的基础。呼吸是身体物质之“满”与其运作所需之“空”之间的纽带。呼吸空间与外部空间之间没有断裂，而呼吸空间与身体物质之间的枢纽地带，位于肺泡层面，可以用所谓的气息来指称：此时，嘴便成了通往宇宙的门。

当呼吸暂停，不是为了打破憋气纪录，而是一种自我交付的行为时，某些传统记载说心智活动会暂停，根据训练程度，可能持续几秒到几分钟。但请记住，呼吸暂停必须在指导下进行。这种状态，在冥想练习中会以更持久的方式出现，非常重要。它远非一种麻木状态，而是一种非常清醒的状态。心智的寂静被等同于死亡，因此这种体验可能带有可怕的维度，但只有心智的喧嚣安静下来，我们才能进入身体意识——体内流动的液体就像一个个敏感的表面。那时，我们便能听见世界的脉搏。

声音瑜伽

声音是什么？不就是振动吗？而振动正是让能量进入循环受阻区域的方式。举个例子：如果我在容器里装满沙子，在表面放一块石头，石头会留在那里。但如果让整体持续振动，沙子就会表现得像流体，因为颗粒间的摩擦力减小了，石头便会慢慢沉到底部。以此类推，我们可以想象身体里也有类似过程。当我们接受某些结合振动的按摩技法、练习某些节律呼吸或唱歌时，我们就在让能量从饱和区流向亏空区。

可以把人比作一件乐器。要理解这一点，需要了解一些基础声学概念，尤其是泛音。在弦乐器上，每根弦以其基频振动：比如中央C（256赫兹），振动的弦形成一个波腹。如果在弦的中点（波节）轻触，同时在别处拨弦，就得到八度，即512赫兹的C——第二泛音；振动的弦形成两个波腹和一个波节。如果在三分之一处轻触，就得到五度，即G——第三泛音：振动的弦形成三个波腹和两个波节，以此类推。

某些取向将整个身体视为共鸣箱——一条从会阴到头顶的线——与不同泛音的波节相对应，而这些波节被认为对应着能量中心，即脉轮。这有助于理解为什么在西伯利亚、蒙古、西藏等世界不同地区，泛音唱法都受到重视。声音瑜伽告诉我们存在“种子音轮”，它被称为“一切音声的中心”，将声音振动传递给更高的中心。

关于歌唱，特别值得关注玛丽-路易丝·奥谢的研究，她用自己的方法探索了声音与骨骼不同部位之间的共振现象，尤其是脊椎和颅骨。我推荐有兴趣的读者阅读《声音中的人》，书中有两幅特别有启发性的图版，展示了音符与“督脉”穴位之间的对应，以及音符与交感神经系统之间的对应。

音流学也是一个令人着迷的研究方向。18世纪，德国物理学家恩斯特·克拉德尼研究声音产生的形状，他用琴弓让覆盖沙子的金属板振动。20世纪60年代，鲁道夫·斯坦纳的追随者汉斯·耶尼在不同密度的物体上重复了这些实验：粉末、液体、甘油、水银等。他的影片尤其引人入胜：可以看到惰性物质仿佛被魔法激活，形成曼陀罗、星系、令人不安的有机形状……

在《黑之源》一书中，帕特里斯·范·埃塞尔谈到了他与物理学家大卫·玻姆的访谈，关于后者“隐缠序”与“显析序”的理论。我引用其中两小段。“我至少知道两种探索那个‘别处’的方法。第一种是数学的。它最锋利，但也最有限。它完全不能告诉我们隐缠序是什么，最多只能让我们偷偷潜入几次，带回一些切片和象征性的碎片。”关于另一种：“那就是音乐带来的情感……就在音乐打动你的那一瞬间，如果你足够直觉，你就能感知到，旋律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如何在一个点上碰撞——那个点就是你的意识。某种意义上，在那一刻，恕我直言，你把一只脚伸进了隐缠序。你的一部分开始有意识地参与到那个‘原初真实’之中，而那个原初真实就是我们时空的隐含。”帕特里斯·范·埃塞尔在稍后补充道：“在我们记忆的最深处，在意识的核心节点，在意志与感受力交汇的地方，难道真的有一个洞？一个让我们得以逃离时空的洞？”

听到这些话，我不禁想起卡米耶·弗拉马利翁在《大气层》（1888年）一书中发表的那幅著名木版画。

这幅画在英语中被称为“平地木版画”或“弗拉马利翁木版画”，配有这样的说明：“一位中世纪传教士讲述他曾找到天与地相接之处……”值得注意的是，太阳系和邻近恒星被描绘在第一个球层内，而朝圣者的目光则拥抱了多重世界。我喜欢想象这位朝圣者在旅途中凝望星空。闭上眼，他的目光转向内在，在一次奇妙的启示中发现了世界隐藏的秩序。

关于瑜伽与宗教的常见误解

像《十课基督教瑜伽》这样的书名——作者是一位本笃会修士，我们毫不怀疑他的真诚——反而加剧了混淆，暗示了一种宗教归属。然而，严格来说，并不存在基督教瑜伽。瑜伽从一开始就被众多宗教流派吸纳，认为练习瑜伽就默认加入了其中某个流派，就像认为接受针灸治疗的人就与针灸源头的道教有亲缘关系一样荒谬。瑜伽传统面向所有练习它的人，不分性别、文化或信仰。

费用参考

费用方面，在工作室上瑜伽课，单次大约150到300元，十次卡大约1200到2500元；不限次数的月卡通常在500到1200元之间，具体取决于城市和场馆规模。藏地五式瑜伽的集体课价格与哈他瑜伽相近。一次一小时的指压按摩，通常在300到600元之间，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会更高一些。前面提到的几本书，二手大约30到60元，新书大约60到90元。一个周末的静修营则要贵得多，大约2000到5000元，不含交通。最后，瑜伽和冥想类应用通常每月30到80元，很多都提供免费试用，订阅前记得先确认。